回去,想要把门关上,想要把自己藏进身后那片黑暗里。
可是来不及了。
伞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,慢慢抬起伞沿。
露出一张沈清越在梦里见过无数次,醒来后却连名字都不敢念出来的脸。
苏棠。
二十岁的苏棠。
那个被她【抛弃】在国内,被她用最狠毒的话语赶走,发誓此生不再相见的女孩。
她瘦了。
下巴尖了些,那双曾经总是笑得弯弯的眼睛,此刻正红通通的,蓄满了水汽。
她就那样站在雨里,隔着几米的距离,死死地盯着沈清越。
视线从沈清越凌乱的湿发,移到她赤裸的腹部,最后定格在她还在淌血的眉骨上。
苏棠的瞳孔剧烈颤抖了一下,手中的伞柄几乎握不住。
沈清越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,毫无尊严地暴露在曾经最亲密的人面前。
她现在这副样子算什么?
一条满身泥泞的疯狗?还是一个为了几千块泰铢就跟人拼命的烂人?
强烈的羞耻感混合着压抑了五年的思念,化作一股酸涩的洪流,直冲眼眶。
沈清越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。
她迅速低下头,拉高皮衣的领子,试图遮住自己的脸。
转身,换个方向走。
只要不承认,只要不看她,或许这一切就只是个幻觉。
【……姐姐。】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声音被雨声打碎,显得支离破碎,带着沈清越记忆中熟悉的软糯,却又多了几分她陌生的固执和颤抖。
沈清越的脚步顿住。
这两个字,像是两根钢针,精准地刺进了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以前,苏棠也是这样叫她的。
那时候还是在国内的高中。
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,根本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那是高三的校庆晚会。
后台化妆间里,灯光明亮而温暖。
沈清越穿着笔挺洁白的校服衬衫,袖口整齐地挽起,露出皓白的手腕。
她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,是拿奖拿到手软的物理天才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清冷而耀眼的光芒。
【别动,歪了。】
记忆里的沈清越,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。
她低着头,修长干净的手指灵活地穿梭,帮面前的小学妹整理着领结。
苏棠仰着头,乖乖地站着,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,满心满眼都是她。
【姐姐,你身上真好闻。】
苏棠凑近嗅了嗅,笑出了浅浅的梨涡,【是薄荷味的。】
那是阳光下的沈清越。
是苏棠心中不可亵渎的神明。
而现在……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水洼的平静。
苏棠扔掉了伞,不顾漫天的暴雨,朝着她跑了过来。
【沈清越!】
她冲到了沈清越面前,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精致的洋装,那股淡淡的牛奶沐浴乳香气,混合着雨水的味道,顽强地钻进了沈清越的鼻子里。
这是一种属于【温室】的味道。
和这个充满了血腥与腐臭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沈清越被迫停下脚步。
她依然低着头,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,挡住了大半张脸。
【让开。】
沈清越开口了。
声音冷硬,没有一丝温度。
苏棠却像是没听见一样。
她看着沈清越眉骨上那道狰狞的伤口,鲜血已经半干,凝结成刺眼的暗红色,和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。
【疼不疼?】
苏棠的声音哽咽了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混着雨水流得满脸都是,【你流血了……你为什么不躲啊……】
她抬起手。
那只手白皙、纤细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透着健康的粉色。
它颤抖着,缓慢而坚定地探向沈清越的脸庞。
想要去触碰那道伤口,想要去抚平那眉间的褶皱。
就像曾经无数次,她受了委屈,沈清越会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一样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那指尖带来的微弱热度,即将触碰到沈清越冰冷的皮肤。
就在那一瞬间。
沈清越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了一般,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。
那种肮脏感、自卑感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她是刚从烂泥里爬出来的怪物